如何获得存在感?

作者:黎荔

打开凤凰新闻,查看更多高清图片

什么才是一个人的存在感呢?

是在他人的面前像钻石一样闪闪发光吗?被人注意到,至少被需要的人所关注?可是,如果获得存在感,是以被人关注为目标,那么,当获得关注时,我们的价值就得到了体现;反之,即使再优秀的我们,也会怅然若失,找不到自己固定的位置。这种被忽视的感觉会产生自卑,同时也会助长内心脆弱的情绪。

随着社交网络的兴起与繁荣,我们多少人都日夜在虚拟空间里狂刷着存在感。自媒体时代,人人都可以当五分钟名人,人人都有麦克风。当我们在社交平台上发布状态的时候,其实并不是发布信号这个动作有存在感,而是别人积极的回应,热烈的评论使得我们体验到自己的信号是真实的,我们才会获得存在感。我们还希望积极参与网络公共空间的议题,无论是否具备相关知识,我们都敢于对任何人、任何问题发言,嬉笑怒骂表达自己的看法,嘲笑政府、官员、学者、专家和各种权威。因为,网络给人一种虚假的自由平等的感觉。事实上,网络中的权力结构与控制无所不在,只是常常被人们忽视,我们中的绝大部分人不过是手无寸铁的键盘侠,离开了网络,我们嘲笑和讽刺的对象与我们实际上并不平等。在每一个新闻热点事件中表达自己的看法,得到别人的认同,的确能增强我们的存在感,但这只不过是对在现实生活中深刻的无力感的一点虚幻的补充罢了。为什么我们具有那么旺盛的表达欲?因为想竭尽全力想和这个世界发生联系,不甘心生活着,却被漠视;热爱着,却被轻视;参与着,却被忽视。

什么是存在感?我想,那是一个人对自身存在的感知。无论如何,不管在哪儿,我们希望自己都是“到场的”、“出席的”,我们希望能够被看见,希望自我得到重视。听起来这很简单,不是吗?但做到这点并不容易。太多太多的地方,我们无力到达,我们被隔绝,我们无法被他人注意到,我们无法发现自我的价值。更多时候,我们在内心中也并不确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。

有些人有了精致的新款时装、昂贵的首饰,可能会使她们多一点存在感。有些人在健身房里挥汗如雨,塑胸虐臀,以八块腹肌和马甲线为目标,通过机械完成对身体的支配和实验,就感觉自己打败了时间,离永恒的青春又进了一点,感觉“做更好的自己”的饱满的存在感。

有些人会用疼痛来找寻存在感。记得胜利油田的诗人马行讲过一个故事。有一年春节,他去了一个沙漠的油田。值班的工人回不了家,大年夜里,他们将鞭炮缠绕在自己身上并点燃。鞭炮“噼哩叭啦”炸响时,他们衣裳的碎片也被炸飞。马行说,他们需要一种激烈的疼痛感,一种与身体对抗的力量。或许这样能让他们找到一种存在感。

有些人会走遍四方,在无尽的长路上风驰电掣,到能扛住的最冷的地方,然后站在一个高地上面,闭上眼睛,迎向呼啸的大风,觉知着深雪奇寒中自己这个身体的轻轻颤抖。有人翻山越岭骑行川藏线,从成都到拉萨,途经海螺沟、康定、新都桥、雅江、竹卡、左贡、八宿、波密、林芝全程2123公里,这是挑战者的朝圣之旅。在高原反应之下、在山川秘境深处一路骑行,用自己的坚持、用自己的方式完成这一路崎岖,可以感受到一种自由,一种健康的身体在平等而慷慨的自然当中尽情挥洒自我的豪迈自由。

我用写作来体验存在感。我觉得最有存在感的瞬间一定是独处,但独处却面临着无人共享的孤独。正如,此刻有月光,此刻坐在窗前,此刻活着,此刻天空,一轮孤月。望一会月亮,敲一会键盘。闭上眼睛,能闻到暗香浮动的春夜的空气,感受到子夜之交的天地幽冥流入身体。在明月照耀的诗意的大地呈现出来的巨大存在感中,我只能往下走,直下到那永远孤寂的世界中去。